1 不喜欢人多的地方,那种氤氲着酒气和情欲的暧昧常常令人感到窒息。匆匆和几位熟人打过招呼,逃也似的来到阳台。所有的窗子都是开着的,绵绵的月光下,一位倚窗而立的女子慢慢回过头,目光里一缕惋惜一闪而过。我有些沮丧。突然间觉得一件本来很完整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破碎。想退出去,没来得及转身,女子已经伸出手。 “认识一下,云缺。” 云缺?光听名字好像并不是个容易得到快乐的人。我也是。小心地握上去,那只手润滑清凉,仿佛握着一团雨做的云。 “你呢?”女子静静地对我微笑,问。 “暖暖。”说出一个相对陌生的名字。是的,我有很多名字,这个最少有人知道。 出人意料的,云缺竟轻轻拍起手来,眼里的笑意也浓厚了,荡漾起一圈圈似乎温暖的涟漪。我知道你,你是个不容易得到快乐的人。她竟如是说。她的坦白让我有些震惊,空气里现出尴尬的味道。 我目瞪口呆。原来在这个叫做云缺的女子面前我竟是赤裸裸的。我注定无处可逃。 2 “她知道我” “很多人都知道你。”宏走过来轻拍我的后背安抚我。 那不一样。没有人能够让我站在她面前心虚气短,云缺能。可我和宏在一起不是有意的,那真的,真的只是一个意外。 喜欢雨天,喜欢在细雨中漫步街头,毫无目的的那种,让人感到自由。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,当发现一辆车迎面驶来时已经近在眼前。我惊呆了,只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一个男人抢过来,把我挡在他的身后。紧急刹车声混在雨声中仍显得刺耳,但车子终于在离男人不到半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男人便是宏,他对车里掀眉瞪目的司机笑了笑,拖着我的手走开。宏的手掌宽大肥厚,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让我一点点恢复常态,进而开始害怕。如果车子停不下来怎么办? “不是没事吗!”宏的指尖抚去我颊边的泪。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。 现在,云缺也知道。 3 “她怎么知道?”我问。问题很愚蠢,但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,一丝被出卖后的挑衅,还有嫉妒。其实答案很简单,她之所以知道,因为她是宏的妻子,宏把一切都告诉了她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宏不做正面回答。 “你怎么会不知道?”我任性地攀住宏的手臂不放,就像一个馋嘴的孩子,非得把眼前的糖果吃到肚里才肯罢休。 宏叹气,把头扭到一边。 不依不饶地跟着转过去。我是那么全心全意地爱着眼前这个男人,他可以拒绝我,但他不可以敷衍我。 “告诉我!”我提高声音。 “我真不知道。”宏无力地退到沙发上坐下来。 莫名其妙地,我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暴发出来,冲着宏挥舞着孱弱的拳,不停地捶在他的胸前。几句重复又重复的对话,很无聊,但却是两个女人在这个男人心里的一场较量,自始至终他并没有更多地维护我。 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宏攫住我的拳,忍耐地眉头紧皱。 我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垂落。我想怎样?全情投入地爱上一个有妇之夫是我的错,可是,我已经无路可退。 4 约云缺在一间咖啡厅见面。我很知道自己的身分,一个情人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着实令人讨厌,只是我不会迂回,既然她已经知道我的存在,不如来个彻底了断。室内干净凉爽,弥散在空气里的音乐似曾相识,细一听,是哥哥的那首《片段》。不放糖的咖啡很苦,我们谁也不加糖,自顾自地喝下去。 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存在?” “宏的收藏夹里全是你的作品。” “那么”我攥紧拳头,手心汗湿。“谁告诉你我叫暖暖?” 云缺的眼睛里泪光盈盈。 “那是一个和我同床共枕15年的男人睡梦里叫出来的名字。” 我的心一下子缩成一团。原来我已经得到如此之多,原来对面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子竟承受如此之多。两个女人注定有一个会成为那个男人生命中的片段,我不想是我,但是看到云缺的颤抖,我竟然也不想是她。 “想过离开吗?” 云缺长久地沉思,然后摇头。 “那样我的生活会更不完整。” 我深深地震惊。我不能容忍我爱的男人再被别的女人“染指”,我不会像云缺那样爱得宽容甚至卑微,说到底我爱宏没有云缺之深。喝完咖啡我背离了来时的初衷,决定退出。 5 “喝醉了会难受。”他劝阻我,却没有阻止。 我嘿嘿笑。有时候喝醉了并不难受,反倒是清醒时更难受。醇香清甜的酒温暖着我空虚的胃,鼓动着我想要咽回肚子里的话。 “我们分手吧。”我回避地垂下眼帘,声音很低,有些含混不清。 宏还是听见了,我看到地上他的影子动了一下。 “暖暖,你喝醉了?”他走过来抚摸我的额头。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,伏在宏的怀里声嘶力竭地抽泣。舍弃一段爱情心里会痛的。好痛,好痛。 “你是一个傻丫头。” 我是的。 “你是一个矫情的傻丫头。” 我是的。 “别再无聊地试探我。” 我不是。我抬起头。 “我们真的分手吧。”我认真地说。 6 那天晚上下起了雨。我良久地伫立在街头,看寂寞的雨滴被昏黄的路灯辉映得烟花般灿烂。“就算有真爱念亦会有变迁,就算痴心俩面亦觉心酸……”生活是种绝好的讽刺,几天前我看到一个叫做云缺的女子与一个陌生男人在车内拥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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