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
   我是梵月, 彼时是长安城里红极一时的歌坊娘,眼睛微蓝,眼角下有泪痣。

   但是自从遇到了他,甘愿珍藏在人前的万种风情,只为他一人绽放。与他的犀利目光不期而遇时,我便知,他是我难以逃脱的劫。


他是当朝帝王,我的王。他把我带回了宫,从此世上消失了轻按小筝便技惊长安的三小姐梵月。

   暗流涌动的后宫,有多少女子在未眠的夜里等待他的幸。有的人等白了头,却未见一面。但我不会,因为我是梵月,因为我是这偌大后宫中最美丽的女子。

   是夜,王又来到我的景阳宫,紧跟在后面的李公公手上捧着一个精美的木盒,王微笑着打开,是一支玉簪,西域王进献的奇玉琢磨而成。众人退去,王那样温柔,那样深情,没了高高在上的威严,有的只是无尽的柔情。

   头发高高地挽起来,镜中的自己美丽不可尤物,发间的玉簪,碧盈盈,光可鉴人。他捧着我的脸,小心翼翼如轻抚一件易碎的瓷,慢慢褪去我的衣衫,皮肤柔软清香,就像花瓣一样,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,嘴里含混不清地呢喃着他的爱意。

   烛香和着脂粉香,氤氲在黛色的空气里。

   殊料,那个仲夏的绝美烟花,都只是过眼的烟云刹那。
   进宫的第二个入秋,王去了江南,带回一个女子,像森林深处沼泽里盛放的野花,甜美而妖冶。宫女们窃窃私语:“那新来的贵妃恐是这后宫最美的了,手臂上唯一的疤都长成了蝴蝶形状,更添了一丝妩媚,生生地把我们主子比了下去”。我竭尽全力的尖叫,失去控制,抓住东西一件一件扔到宫女身上,她们的身体因恐慌而颤抖。

   一些命定的事物开始了最初的走向。从此她的寝宫夜夜笙歌,从此我不再开窗。没了他,窗有何用?风景为全世界的眼睛而生。我,只为王。

    日子一天天过去,窗外的花,开了谢,谢了开,开始喜欢一片片撕扯花瓣,留下掐痕,或揉成汁水。这是不知道疼痛的生命,让人陡生恨意。
在荒草丛生的旷野中,迟暮的花朵在风中摇曳,静静地在为谁守望?我看到镜中的自己,鬓角不知何时竟有了斑斑白色,我噙着微笑,拔下玉簪,直直刺向自己的心口。最后泪珠融进夜色,销声匿迹。
    生命若尘,神,终于挥动手,拨动了琴弦,刺破天际的声音,一切是否结束?没有人觉察,我手中紧紧握着的,汗津津,是一支碧玉簪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今生

   我是郑泽言,27岁甫入商界便有了自己小有规模的公司,白天自如游走于商界,晚上纠缠于各种女子之间,深夜醒来身边是美丽却陌生的女人。看着窗外,夜空清冷,霓虹闪烁,对于所谓的爱情,我已漠然。我只是自私而残忍的 男人,拒绝承担深情负累。
   公司一切走向正轨,是时企划部征集宣传手册的平面模特,面试那天经过会议室,里面挤满应征的女子,精致的妆容掩盖着所有的瑕疵,我面无表情地走过,却看到落地窗前有个女孩,白色棉布裙,赤脚穿一双很脏的球鞋,海藻样的长发,她侧过头看着我,素面朝天,眼睛微蓝,眼角下有泪痣,心像被什么突然击中,空荡荡地疼痛。
这个女孩并没有被选中,但我记住了她的名字:音色。彼时只有十七岁,高三在读。
   陆陆续续收到她的信,在这个邮件与短信充斥的年代,音色固执而又坚定的用这种古老的方式告知我她所有的生活。一封封看过去,笔迹青涩,笔尖划破纸背,仍然用固执的字迹覆盖上去,留下空洞的伤痕。我笑,这个倔强的丫头。
   岁月渐长,我已疲惫于游戏花丛,开始渴望有一个家,这时肖琳走近了我,彼时她已是职场上训练有素的女子。目标明确,省去了恋爱中所有的繁文缛节,直奔婚姻这个主题。更重要的是她父亲是公司大股东之一。出身寒门,我便比任何人更懂得,生之艰辛。
   婚期在即的那个雨夜,我从公司回来,看到音色蹲在我家门口,浑身湿透的瑟瑟发抖。心一阵剧烈疼痛,俯身看到她的纯白容颜,贴近她的脸,轻轻呼气,吹开她遮盖眉眼的长长刘海,看到她忧伤的眸子,琥珀一般在泪水里晶莹。我眼里突然有大颗的泪砸了下来,伸手抱她入怀。
   “泽言,你可知,我有多爱你,从十七岁遇到你开始,为什么你不等我”
   甜言蜜语的话,承诺或者谎言,我一直都很擅长,哄女人是太轻而易举的事,可是,面对音色,任何言不由衷的话,我都说得艰难。睡梦中的音色,眉头微蹙,长长的刘海纠结,贴在额角,面容泪痕依稀。
   4月16号,婚礼如期举行。走到大厅的时候,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音色,白色真丝吊带长裙,白色高跟鞋,刘海全部后梳,长发挽髻,面容苍白似纸。看到我,她笑了,笑容诡异甜美然后转身离去,我看到音色发间的玉簪,碧盈盈,光可鉴人。
   那一刻,我如遭电击,看着她的背影,呆若木鸡。
   “看什么呢,走啊”,静言在身边低声提醒。
   我仓皇举步,踩在肖琳曳地的婚纱上,跌跌撞撞中,看到她胳膊上赫然一块蝴蝶状的伤疤。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后记:
   4月17日媒体报道:本市商业五虎之一的独生女在家中自杀身亡。她打开了家里的煤气,又吞下了大把的安眠药,那样的惨烈和决绝,没有任何退路。更为奇异的是,她死前在自己的胳膊上刻了一个蝴蝶样的伤口。
   照片上的音色躺在地上,神态安详。
   没有人觉察到,她手中紧紧握着的,汗津津,是一支碧玉簪